天涯黑书

作者：孔二狗　回复日期：2009-07-04　17:39:26　  
　　十、 我叫红领巾
　　
　　上海白领烟民一向很痛苦，通常想吸烟就得走到电梯口。就在电梯口吸烟这几分钟，肖开元先后看到了两个人，第一个是行色匆匆的张青。
　　
　　“来啦！”肖开元打了个招呼。
　　“恩……”刚出电梯口的张青的眼前忽然出现了肖开元，神色有些慌张。
　　
　　张青的确有黑眼圈，肖开元只瞟了一眼就看到了，而且，张青的黑眼圈好像比昨天还严重。
　　
　　肖开元还发现：张青的外衣、裙子、鞋穿的都和昨天完全一样，这在上海外企女性中是绝对的避讳的。尤其是在咨询行业中的女性，穿着和昨天完全一样更是避讳，这只能说明一点：昨天晚上她没回家，去鬼混了。
　　
　　经常晚上不回家出去鬼混的有经验的女白领通常会多备一套衣服在男友家。而张青看来是刚工作，还没有太多夜不归宿出去鬼混的经验。当然也有可能是张青遇到了遭遇战，根本没法做太多准备。
　　
　　“……我先回办公室了。”张青低着头，不太敢看肖开元。
　　“别急，今天公司也没啥事儿。”
　　
　　看着张青匆匆赶往办公室的背影，肖开元又想起了冯然关于“张青放荡”的评论：这小子说的不无道理，昨天晚上张青肯定出去鬼混了，而且，看那憔悴的表情和无神的双眼，肯定是昨天喝了不少酒。
　　
　　正在畅想张青昨天晚上究竟是去干了什么的肖开元，又在电梯的另一个门口看到出来了一个30岁左右的胖乎乎的男人。这男人之所以说“胖乎乎”是因为他胖得有些可爱，虽然30来岁了，但是长着一张白白胖胖的娃娃脸，虽然西装领带穿的很正式，但是让人感觉还是个孩子。但无论他看起来再怎么“正太”，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人起码有30岁了。显然，这人也是MIF公司的。
　　
　　肖开元觉得这人看起来眼熟，好像是在哪见过。
　　
　　恩，好像是小时候在年画上见过，抱着大鮸鱼的大胖小子？
　　不对，应该还是在电视上见过，长的像《西游记》里的唐僧？
　　也不对，他虽然白白净净的很像唐僧，但是要比唐僧多少胖一些……
　　
　　究竟像谁呢？望着他的背影，肖开元还真费了心思去想了半天。当这“大胖小子”消失在了肖开元的视野之外时，肖开元豁然开朗：这人长的像潘东子！《闪闪的红星》里面的潘东子！那个手持一把带着红缨的战刀砍向胡汉三大喊一声：“红军战士潘东子”的小英雄。
　　
　　有了答案，肖开元有点儿忍不住想笑：30多岁的人了，长的像潘东子，有趣。
　　
　　肖开元刚回办公区，何华华就告诉他说：“Leo（骆三郎）叫你去他办公室。”
　　
　　在骆三郎的办公室里，肖开元不但见到了骆三郎，还见到了潘东子。看着潘东子隔着电脑桌看骆三郎的表情，肖开元觉得似曾相识，他想起了上小学时候某个同学捡到了一串钥匙，然后去跟老师邀功时那得意洋洋的劲头。
　　
　　“Eric，坐，来，认识一下。”骆三郎说。
　　“你好……”肖开元伸出了手。
　　“这是肖开元，你叫他Eric就可以，前段时间我跟你讲过，这是咱们部门新来的项目经理，以前也曾经和我在一个公司，工作十分认真，擅长……”骆三郎又把昨天跟何华华等人介绍肖开元那段话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一次。
　　“这是袁海，你可以叫他Kevin……”骆三郎又开始介绍“潘东子”了。
　　
　　“不，不，他不叫袁海，也没英文名字，他一定姓潘，他一定叫潘东子！就是杀了胡汉三那个。”一个声音在肖开元心中高声呼唤着。
　　
　　“袁海是咱们公司资格最老的员工，已经在咱们公司工作8年了……”骆三郎继续介绍。
　　
　　肖开元心里琢磨：8年？通常外资咨询公司的员工每18个月到24个月会有一次晋升或加薪，8年在同一个公司做到项目总监，应该不算快，但也不算慢，比较正常。
　　
　　“袁海的经验十分丰富，他主持的大项目没有200个，起码也有100个了，以后肖开元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向袁海请教请教。”是个人就听得出来，骆三郎这是礼貌性的“恭维”。
　　
　　可是，“潘东子”袁海好像对这几句礼貌性的“恭维”，好像反应挺大，那接近浑圆的脸上分明写着“得意”二字。
　　
　　“请教不敢当，其实我做过的项目也不是特别多了……”潘东子嘴里说着“不敢当”，但是语气却是“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就来请教我吧”。
　　
　　肖开元无奈只能跟潘东子继续客套，他别无选择。看着潘东子那张略有几分得意的脸，肖开元脑中想起了小学时代同学经常写的经典作文：“我今天扶了一个老奶奶过马路，过了马路后，老奶奶激动的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少先队员。”要么就是：“我今天扶了一个盲人叔叔过斑马线，过了斑马线后，盲人叔叔激动得热泪盈眶，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红领巾。”
　　
　　对，袁海不但叫潘东子，他还叫红领巾——本来就没什么值得说的，却在那说个没完。“红领巾”无非就扶了个未必需要他扶的人过过马路，还要在作文上写写，让同学和老师表扬下。潘东子也无非是被骆三郎礼貌性的称赞了几句，结果自己还真就当真了，在那“谦虚”个没完。
　　
　　10岁的孩子这么干，那叫童真。30岁的男人还这么干，那就叫幼稚。
　　
　　但是似乎任何一个公司都有潘东子这样低情商的人，肖开元虽然心里有点厌烦，但是也有点见怪不怪了。
　　
　　“啊，这样，以后你们多多沟通，多多互相学习，咱们继续开会。”骆三郎很礼貌的打断了潘东子的“谦虚”和肖开元的“客套”。骆三郎好像也不太喜欢潘东子，但是人家骆三郎深沉，不表现出来。
　　
　　骆三郎开始继续说了：“昨天我跟肖开元他们开会时说了，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招聘，现在我们部门这几个人就算是再能干，也没法形成气候，人的数量必须要补充上，我已经跟咱们公司的人力资源经理打过了招呼，让她把合适的简历优先发到我这里，我会及时把意见反馈给她，让她安排面试，面试的第一轮，你俩负责。不知道肖开元你以往是否有面试的经验，如果经验不是很足，那么袁海也帮肖开元把把关。”
　　
　　潘东子有些得意，脖子上的红领巾紧了紧。
　　
　　“虽然你俩各负责一个带领一个团队，分别负责不同的项目，但是毕竟我们是在同一个利润中心，要多多协作，尤其是袁海你，对于我们公司的一些传统的优势啊、固有的模型啊什么的，多多向肖开元介绍一下，要是肖开元向你请教，你可要多多指点啊！”
　　
　　潘东子脖子上的红领巾更紧了。
　　
　　“后天，肖开元把项目的标书发给我的同时也抄送袁海一份，袁海你要对肖开元写的标书多多提供宝贵意见啊！你有那么多项目经验和写标书的经验，一定能给肖开元很多中肯的意见。”
　　
　　潘东子脖子上的红领巾紧得不行了，勒脖子了，控制不住了，勒得脖子生疼：“我肯定会帮助肖开元完成这标书，一定好好给他润色……”
　　
　　肖开元唯唯诺诺的答应着，汗都快滴答下来了：怎么这世界上有这么不识数的人。东北话叫“欠蹬”，上海话得说他“鲜咯咯”。
　　
　　“好了！反正你们多多协作吧！”骆三郎看样子汗也快滴答下来了，遇见这么个不识数的人，愁死。
　　
　　要是这人在国企里，就凭他这“欠蹬”样，可能一辈子也当不上项目总监，但是外企里那套特殊的晋升机制，就能让他做到项目总监的位置。

九、 美丽心灵
　　
　　有这么个人在自己手下，换谁谁不发毛？发毛归发毛，肖开元该干的活儿，还是要干。但是干活之前，肖开元还小跑着去了一下洗手间，他去洗手间不是想去厕所，他是想去照镜子，他去照镜子也不是为了整理自己的发型，他是想照镜子看看自己的眼神，研究一下究竟哪儿飘忽，哪儿浮露。
　　
　　肖开元认真的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认真的看了看自己的眼睛：咋了，我这小眼神儿，挺镇定挺宁静挺淡泊啊，为啥冯然就能看出我心神不宁、心事重重呢？他怎么看出来的呢？
　　
　　看来，人最难认清的永远是自己。
　　
　　肖开元照完镜子确定了何然这个半仙肯定是眼花了之后，又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小跑着去洗手间、小跑着去饮水机、小跑着去吸烟是肖开元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可能他并不是想节约这点儿时间，而是他觉得这样做会让自己找到紧张忙碌的感觉。一旦这感觉找对了，工作效率自然就上来了。但是不了解肖开元的同事，都认为肖开元泌尿系统有问题，认为他尿频尿急。
　　
　　项目的标书必须得肖开元来写，而且这是肖开元在MIF公司的处女作，必须得好好写。这标书不但是MIF的门面，还是肖开元自己的门面。
　　
　　在咨询业的竞标时，标书有时也用powerpoint（以下简写为PPT）来写，肖开元用PPT做文件的水平一向比较强，虽然他做的PPT水平跟孔二狗尚存在一定差距，但是已经可以称得上美伦美奂了，已经可以让一部分没有见过真正高水平PPT的客户惊为天才之作了。可能很多没有从事过咨询业的人没法知道PPT的应用能力究竟在这个行业有多重要，二狗简而言之：在这个行业里， PPT的应用能力和熟练听说读写英文一样重要。
　　
　　PPT这东西，如果说用，那么谁都会，只要学上俩小时，都能用个大概。但是如果说运用得炉火纯青，做出来的东西又美观又直观又耐看，会用图表说话，那可就需要多年的功底和天赋了。通常有经验的客户，只要随便翻几页PPT，就可以看出负责该项目的项目经理的从业年限和水平了。如果PPT做得实在不堪入目，即使内容再好，也肯定会被否掉。
　　
　　咨询业竞标有时有点像是客户在KTV里选小姐，衣衫褴褛的小姐就算是长的再漂亮，也不会被选中。对，PPT就是那衣服，人是衣装马是鞍，狗挂了铃铛跑的欢。这道理，肖开元当然懂。孔二狗的PPT做的不错，那是因为他对自己做的东西很自恋，每次做完都会一遍又一遍的赏析，从字体到颜色对比度，总是不厌其烦的打磨。肖开元的PPT做的不错，是因为他与生俱来的认真与耐心，从肖开元手里出去的PPT，任何人都不会发现有字或图有不整齐的地方，而且，肖开元还爱学习，自己攒了一堆做PPT的模板，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工作就是这样，同事的水平其实差距都不十分明显，但如果有人能把一件看似极其简单的事情做得出色，那么这个人或许很快就会得到领导的赏识。可能很多人都认为做PPT是一件看似是没技术含量的糙活儿，不愿意去下苦功去学习去打磨，但肖开元愿意去干这样看似没技术含量的“糙活儿”，所以，肖开元在过去3、4年中，走完了别人需要6、7年的路。
　　
　　宫保鸡丁每个厨师都会，这是入门菜，但一百个厨师炒一个宫保鸡丁肯定有一百个味道，味觉正常的人凭一个宫保鸡丁，就能判断一个厨师的水平。这个道理极其浅显，懂的人也特别多，但是就有厨师天天去琢磨做菜把出花样儿来，不愿意去用心雕琢这宫保鸡丁。
　　
　　肖开元虽然一晚上又软又硬了十几次，耗费了不少精力，但是干起活儿来，还真不含糊，晚上10点多，终于把策划书的框架搭了起来。这第一天工作，还真是充实。
　　
　　肖开元幸运的乘上了地铁一号线的末班地铁，并且，他记下了这末班地铁的时间。在这末班地铁上，他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他好久没主动给他妈妈打电话了。他不给他妈妈打电话的原因可能他自己都不清楚，但二狗清楚：他觉得他在过去一年的行为，实在是愧对父母。
　　
　　今天，虽然肖开元经济的困窘依旧，没有任何改观，但是他肯定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重生，他想把这份喜悦传达给他妈妈。尽管他不敢明说，但是他还是想给妈妈打个电话，让他妈妈感受一下他这个干劲儿十足的儿子。
　　
　　“妈，睡了没？”
　　“没，你才下班？”
　　“是啊。”
　　“你别太累了，回去早点休息。”
　　“我知道，我回去就休息。”
　　“你别太累了，工作别总那么拼命。”
　　“我没拼命……”
　　“你别太累了。”
　　
　　打了近两分钟电话，肖开元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啥，就记住了他妈妈都说了啥，翻来覆去一共就两句话：“你别太累了，回去早点睡。”天下的父母可能都这样，对自己孩子健康的关注远远超过对孩子事业的关注。孩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多数父母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从这天起，肖开元养成了两个习惯，1，乘末班车下班，2，在地铁的末班车上给家里打个电话。之所以给家打电话是因为他现在知道了“平安”二字的意义，他就是要每天给家里报个平安。
　　
　　这天夜里，肖开元做的梦和工作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全是淫梦。出现在他梦中的，有张柏芝，有希尔顿、有何华华……居然还他妈的有谢大脚！太可耻了！
　　
　　累，真累，做一晚上这样的梦，比上一天班还累。
　　
　　“冯然你小子害人不浅！”有些萎顿的肖开元心里咒骂着走进了办公区。
　　
　　迎面，婀娜的何华华端着杯咖啡施施然的走了过来。
　　
　　“Eric，早啊！”何华华问好。
　　
　　看见了何华华，肖开元一愣神，眼睛不由自主的盯向了何华华的眉心。的确，昨天肖开元还真没注意何华华的眉心究竟有多宽，今天迎面看见了，自然忍不住打量一下。
　　
　　“怎么……”何华华显然感觉肖开元眼神不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啊，你……昨天给我发的邮件我收到了。”肖开元险些没说：冯然说你眉心过宽，主淫荡。
　　“哦，还行吧？”何华华还在摸自己的额头，她显然不明白肖开元为什么盯着她额头看，她认为自己的额头上一定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何华华伸手一摸自己的额头，肖开元又忍不住观察她手的第三个指节了：我靠，果然很粗。
　　
　　“邮件收到了，挺好，挺好。”肖开元边说还边盯着何华华的第三个指节看。其实现在肖开元的心里话是：你第三个指节真那么粗，你果真淫荡，你没救了你。
　　“那就好，我……我……”
　　
　　何华华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端着水杯快步走进了洗手间，她确定：自己的额头眉心处，一定是沾上了什么东西，因为肖开元和她还不熟，所以不好意思跟她说。
　　
　　肖开元也觉得自己刚才盯着人家姑娘看有点失礼了，本来肖开元是从来不好意思这样盯着人家看的，但今天他为了考证冯然的说法，实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就这几眼，就把人家何华华看得不好意思了，肖开元自己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肖开元暗骂着冯然继续向自己的工位走，当他路过冯然的工位时一抬头，看见悠哉悠哉的坐在电脑前冯然正在翘着二郎腿看着他笑。
　　
　　看见冯然那双神采奕奕的大眼，肖开元觉得心一哆嗦。“这么早就来了。”肖开元打了个招呼，但他有点不敢逼视冯然的眼睛。
　　“昨天看到我整理的文档了吗？”
　　“看见了，不错，不错。”肖开元这可不是恭维，何然电脑里那些文档实在是忒“不错”了，肖开元整整看了一晚上，还梦了一夜，一大早上来单位，还不忘印证一下。
　　“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跟我说啊！”
　　“恩，好，好，一会儿说！”
　　
　　通常，小的公司养不起闲人，只有大的公司才会养一批闲人，进入中国10年以上的大型外企，只要高层领导变成了中国人，总会变得比国企还国企，每个公司至少有20%拿着高薪但终日无所事事的人。冯然是块“好钢”，肖开元是绝对不会让他闲置的。肖开元昨天晚上就下定决心了：让谁闲着也不让你冯然闲着，肯定让你没时间写黄色小说，也让你没时间给这个那个的相面。
　　
　　肖开元本来想等到张青来了以后给大家开个简短的会，可张青左等右等都不来，一直等到了9：30，肖开元接到了条张青的短信：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请半天假，下午来。
　　
　　无奈，肖开元只好召集何华华和冯然两人开了个不超过10分钟的会：
　　
　　1、 冯然负责翻译几份他昨天整理的二手资料。其实这活儿肖开元也能干，肖开元的英文未必比冯然差，可肖开元就是不想让他闲着。
　　2、 何华华今天再去整理一些公司过去做此类项目的分析模型。毕竟肖开元刚进公司，虽然自己有自己的那一套东西，但是总得尊重公司过往的一些习惯。
　　3、 下班前，把东西交上来。
　　
　　开这个短会的过程中，肖开元觉得相当不舒服：1，他有点不太敢看冯然那似笑非笑的脸。2，他也有点不好意思看今天早上刚被他盯着看了半天的何华华。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午餐时间，冯然果然没在电脑前码字，跟着何华华等人下楼吃饭去了。看来，工作对冯然的吸引力显然没有写黄色小说大。
　　
　　肖开元叫了份外卖后埋头干活儿，他有点儿不敢跟同事们下去吃饭，因为他的兜里就100多块钱，这也是他现在的全部财产，下楼去吃饭一顿饭总得30-50块之间，这样下去两天，他就没钱了，要是每天都叫外卖，还能多撑几天。
　　
　　不一会儿，何华华、冯然还有另一个部门的女同事就回来了。肖开元这天知道了，那个不归自己管的女同事叫Ami，很嗲的英文名字，阿咪。
　　
　　昨天何华华、张青、阿咪这三个女人的午餐后闲聊差点没把肖开元烦死，今天中午，肖开元看见仅仅有两个女人回来，心里多少踏实了点儿。
　　
　　可肖开元万万没想到，今天这两个女人的聊天，一样能把肖开元听得接近崩溃。
　　
　　“看见了没，今天骆总换了块手表。”阿咪说
　　“什么表？”
　　“江诗丹顿，你没看见啊？”
　　“……没啊！”
　　
　　这俩人刚开始话题，冯然就插话了：“江诗丹顿啊，我知道，不就江诗丹顿吗，我前段时间总在电视上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台湾人卖，现在电视上卖可便宜了，八心八箭，破盘价，才……”
　　
　　听到冯然这句，肖开元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冯然不是故意的吧。
　　
　　“Faint！那是候总！那是劳师丹顿！冯然…… 你……”何华华和阿咪这俩姑娘笑得花枝乱颤。
　　“不就差一个字么？”冯然挺不以为然。
　　“那是差一个字吗？差的太多了。冯然你看看人家骆总那品味，你再看看你。”
　　“……我不太关注这个。”的确，冯然是真不关注这个，他只关注女人。
　　
　　这世界上，只要是女人聚集的地方，就会有攀比。只要是上海女人聚集的地方，就会把攀比发挥到极致。当然，没有什么比攀比品牌更直接、更有效的了。
　　
　　“说实话，我现在也不太关注这个。”何华华接过了冯然的话茬。
　　“为什么呢？”
　　“我觉得，什么名表啊、名包啊，现在对我诱惑都不大。”
　　“为什么啊！”阿咪睁大了眼睛。
　　
　　“提个名包，戴只名表，又能证明什么呢？我现在看明白了。”
　　“……怎么。”
　　“上个月，我去了趟西藏……”
　　
　　听到这，肖开元就完全明白了：原来，何华华也去了西藏这个圣地。
　　
　　西藏，绝对是某些上海白领心中的“圣地”，就好像唐僧要去西天取经才能成佛一样，在上海，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优质的、纯粹的白领装逼犯，是必须要去西藏荡涤一下心灵的，这是必修课。像是孔二狗这样的土流氓，小时候一放暑假就想让家人带自己去北京、青岛这样的旅游城市转转。而上海的白领，是不屑于去国内的任何一个城市的，他们要上高原！上青藏高原！感受原生态！在雅鲁藏布江把自己的心洗清，在唐古拉山颠把自己的梦唤醒。让洁白晶莹的雪山唤起心中的纯真，让高原那特有的强紫外线阳光陶冶自己的情操，让浑身充满力量的牦牛使自己感受到野性的力量，让虔诚的老喇嘛给自己花一块钱买的佛珠开开光。
　　
　　多美好啊，操！
　　
　　从青藏高原上刚下来的人，普遍表示自己不一样了，灵魂被青藏高原那雪山蓝天这么一荡涤，就不一样了，与世无争了，什么都看得开了。虽然他们依然不知道达赖和班禅都是怎么回事儿，但是他们都自以藏传佛教俗家弟子自居了，六根清净了。
　　
　　跟我提BMW、GUCCI？朋友，侬帮帮忙好伐？！我能在乎那些东西吗？我是俗人吗？！俗人才成天提那些东西呢！
　　
　　（“朋友，侬帮帮忙好伐”这句上海话千万别从字面上理解，她绝对不是想让你帮忙，说这句话的人通常都是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翻译成标准汉语大概是“别瞎扯了”的意思。）
　　
　　何华华无疑就是“青藏高原旅游综合症候群”中的一员。根据二狗观察，一般来说，这病发病并不持久，最多过俩月，这病自然就好了。也就是说：从青藏高原上下来两个月的人，肯定是该最求名牌就追求名牌，该追求升职加薪就追求升职加薪，本性又恢复了，或许，还变本加厉。
　　
　　但何华华现在显然是在发病期，她上个月刚从青藏高原下来。
　　
　　“西藏好玩儿吗？”阿咪很虔诚的问，眼神中，还带着点景仰。
　　“…… 不能说好玩儿，只要你去了那里，你就会觉得……”
　　
　　何华华还没说完，肖开元就起身出去抽烟了，他按捺不住了，在过去几年中，他见到患该病的同事太多了，他不听也知道何华华想说什么。
　　

八、 以“闷骚”惊天下【7月15前更新完，每天更新至少一万字】
　　
　　“你好久没这么忙了吧！”骆三郎与其说是与肖开元谈项目，倒不如说是在与肖开元谈心。
　　“休息了一段时间，现在紧张起来，感觉还不错。”
　　“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的确这点工作不算什么。刚才客户又给我打电话了，我问他大约有几家公司在竞标这项目，他没具体说几家，就告诉了我反正该来的公司都来了。”
　　“那咱们的竞争还挺激烈。”
　　“这个标，一定是咱们的。”
　　“客户跟你承诺了？”
　　“没有。”
　　“你跟其它的几家大公司打了招呼？”
　　“没有。”
　　“我们有其它公司都不具备的特有的资质？”
　　“没有。”
　　“……”肖开元想不出还有什么其它的理由让骆三郎如此自信。
　　“……”骆三郎也不说话，盯着肖开元笑。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个标一定是咱们的吧。”
　　“有两个原因。”
　　“恩，说说？”
　　“第一，这个项目难度太大，以我的经验我相信没有几家公司愿意接手这烫手的山芋，多数来竞标的都是应付事儿，未必有决心要拿下这项目，都是走走过场而已。这样，我们就有了先机，别人是在走过场，而我们是志在必得。走过场和志在必得的区别，明白吗？”
　　“……那，还有呢？”肖开元没想到骆三郎这样的成熟经理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自信理由”。
　　“还有？还有就是，我们的项目经理是你。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别的公司有你吗？”
　　“我……”
　　“对，就是你！好好干吧，小伙子。我在以前的公司里看过你写的东西，你做这行，绝对有别人不具备的天赋。”
　　“骆总，实在实在不敢当。”肖开元的汗都要流下来了。
　　“我说有，那就一定是有。天赋这个东西不是靠刻苦和努力就能具备的，每个人都在某一方面有天赋。而你，绝对有成为顶级咨询顾问的天赋！”
　　“骆总……我……”
　　
　　尽管二狗和肖开元是最好的朋友，但肖开元做咨询顾问是否有天赋这个二狗也不清楚，如果让二狗认真评价一下，坦率的说，二狗倒觉得肖开元未必有天赋，他之所以在过去的几年中升职加薪比较快，是因为他能比别人付出更多的汗水。
　　
　　但今天在业内已经混了10几年的骆三郎的此番“天赋”点评，让肖开元平添了几分自信，平添了几分工作热情。
　　
　　这也是骆三郎的本事。
　　
　　“现在下班了吧？回去收拾收拾，早点儿回家吧。”
　　“我刚才让冯然他们准备了点儿东西，他们刚把邮件发给我，我加会班。”
　　“以后尽量别加班儿，要是工作量太大，跟我说。”
　　“恩……”
　　
　　进入公司的第一天，被赏识和被照顾，让肖开元有点儿小感动。这样的温情，他好像很久都没经历过了。跟那些放高利贷的和赌球的后庄沟通，这样的温情，永远都不会有。
　　
　　肖开元回到自己的工位后，发现何华华等人早已打卡下班，偌大的办公区里，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他又查了查自己的信箱，发现，除了冯然外，何华华和张青都已经把邮件发到了他的信箱。肖开元按照贴在自己面前的联系名录，拨通了冯然的手机：
　　
　　“冯然，我是Eric，我让你整理那东西，整理的怎么样了？”
　　“在我电脑里，那个叫Secondary Research（二手资料研究）的文件夹里，我电脑密码123456，你自己去找吧。”
　　“……开你的电脑，不好吧？”
　　“没事，没事。”
　　“那我就开了。”
　　“好的，没事。”电话那边儿，冯然笑了。
　　
　　挂下电话，肖开元就去开了冯然的电脑找到了那个文件夹，在那个文件夹里，肖开元找到了冯然收集的二手资料。肖开元简单的看了下，整理的还不错，有用的信息不少。
　　
　　正当肖开元想打个压缩包把这文件夹发到自己的信箱的时候，目光被电脑桌面上的一个名为“警察柏芝制服诱惑，风流冠希图穷匕见”的word文件给吸引住了。
　　
　　尽管肖开元在过去的几个月中被生活折磨得体无完肤，但他对发生在春节期间的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还是略有耳闻的。
　　
　　带着点儿好奇的肖开元忍不住点开了这个文件。本来肖开元挺本分的，绝对不会随便点别人电脑里文件，但是那天，也不知道怎么，肖开元就这么鬼使神差的一点——
　　
　　肖开元哪知，他这顺手一点，点进的根本就不是一篇普通的评论，而是点进了一个堪称天下第一闷骚男的内心世界。
　　
　　直至今日，肖开元再回忆起冯然的这篇文章来，依然赞叹不已。
　　
　　这篇《警察柏芝制服诱惑，风流冠希图穷匕见》，是以心情札记的形式写的，并且，在该word文档上方还很专业的配了一张身穿蓝色警服黑色短裙头戴大沿帽的张柏芝，原文大体如下：
　　
　　“近日曾闻：骑白马的未必都是王子，也有可能是唐僧。穿警服的女人未必都是女警察，也有可能是张柏芝。料想陈某人自幼必多遭警察阿姨的欺凌，所以才让柏芝穿上警察制服，目的应该只有一个：他想欺负女警察。”
　　
　　肖开元感叹了一下：好！真不错！冯然开山之语即直指陈某人内心深处的警察情结！我他妈的怎么没想到！和热爱思考的冯然比起来，我也就是个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却看图中柏芝，美目顾盼似嗔似怨，俏眉斜飞及鬓边，乌发散乱若回风之舞雪，俏脸微红如吕布之貂蝉，乱，乱，乱，那皓齿轻磕惹人怜，葱葱玉腿把那春色添满园。正是：耄耋老翁心不甘，佛陀见了也思凡。蓝色警服遮不住，胸口两只小白兔。黑色短裙下，正是那条黑色蕾丝透明小内裤。（以下删减472字，因为内容太低级色情。）有道是：柏芝这一等佳人二条玉腿三分春色四处留情惹得天下男人五内俱焚六神无主七上八下——九九归真——十分舒服。”
　　
　　看到此处，肖开元在惊艳于冯然的浑然天成的文采的同时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最后是“十分舒服”。前面那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都是成语，怎么最后出来句口语？这十分舒服是前面那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横批？以冯然的才华，难道还想不出一句以“十”开头的成语来当横批吗？九九归真——十分舒服，啥意思？十分舒服，莫非，冯同学，看得射了……
　　
　　肖开元不敢想了，有点太龌龊了，他继续向下看：
　　
　　“且说这百变娇女千种妖娆万般风情，谁得享之？答案当然有很多种，有很多个。但其中之一，是陈某人。再说陈某人，也生得一具好皮囊，凭这具好皮囊，就引得狂蜂浪蝶无数。想必柏芝就是其中一位，以为陈某人必是世间少有之伟男子。但，柏芝错了，其外形甚伟，其物未必伟。待到陈某人图穷匕首见之后，柏芝想必有些懊恼：拆开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礼包后发现里面只有一块小蛋糕。有劲么？陈某人那凶器，尽管冒着寒光，还有些杀气，但，实在是太细了。（以下删减323字赤裸裸的描写）”
　　
　　读罢此节，肖开元折服了，不仅仅是折服于冯然的想象力和描写能力。能从陈冠希那“话儿”中读出“寒光”“杀气”的，应该仅有冯然一人。何谓大师！？大师啊！冯然就是！乍一看，不不知道这是二人云雨，还以为是专诸刺王僚、荆轲刺秦王呢。
　　
　　“可怜柏芝竟为了这不甚伟之凶器，为竞一时鱼水之欢，拍下了那不伦之照。家中尚有嗷嗷待哺之幼子，尚有为全家奔波忙碌的老公，她情何以堪？一弱女子，将如何面对整个社会的口诛笔伐？她那晶晶莹莹点点滴滴胭脂泪，必将在以后的多年中，湿却了双颊。正是：情天幻海佳人终身误，倒不如，做个俗世中无人注目普普通通一拙妇。休休休，名利不关愁。罢罢罢，冷眼看闲话。”
　　
　　得，冯然这段又开始明清小说中的“劝世”“戒淫”部分了。
　　
　　“倘若今日柏芝能六根清净，看破了名利机关，专心在家相夫教子，又何尝不是美事一桩？我观柏芝之面相，柏芝注定有风流劫：柏芝眼光浮，色如桃花，足以说明其作风大胆。而且柏芝是美中藏丑，何为美中藏丑？柏芝艳惊天下却声如破锣，此为美中藏丑，美中藏丑主风流。观柏芝之印堂，其印堂中有一处悬针纹，何谓悬针纹？是说柏芝眉心处有一条直纹，正是相术所云悬针破印之劫。所以，柏芝必有风流一劫。”
　　
　　肖开元看得乐了：这小子还懂《麻衣神相》？闲着没事儿还给明星相相面？
　　
　　“虽有风流一劫，柏芝终究是富贵之相：其眉清且长，直及云鬓，此乃相术所云直插天仓大贵之相，其鼻隆且直，也是大贵之相，虽然相术有云：妻之鼻梁高于夫之鼻梁于其夫事业发展不利，但我观谢霆锋之面相，其鼻之隆有甚于柏芝，所以，柏芝必然大旺夫运……”
　　
　　“柏芝，坚强些，相信那些爱你的人，为了他们，请你，坚强下去。”
　　
　　末了，冯然还不忘来一句励志的警句。
　　
　　关掉这个word文档，肖开元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冯然，真是个人才，虽然主攻专业是英美戏剧文学，但对中国古典色情文学的研究，实在不输专业人士。不仅如此，冯然的想象力也够丰富，正常人看了照片儿看完也就看完了，最多再对着照片自己解决一下，可人家冯然却浮想联翩用这几张照片写下了一大篇洋洋洒洒的淫文。不对，此文也不能完全称之为淫文，毕竟文中有一大段类似明清艳情小说结尾处的“劝世”功效，而且，在文章的结尾处，还有励志的话。另外：冯然还懂江湖中失传已久的《麻衣神相》？这东西在当今社会中懂的可没几个，冯然的观察力够强的。这个普通word文档里的内容之风骚，评判之露骨，天下文章罕有匹敌，不输金瓶梅、略胜玉蒲团。
　　
　　肖开元忽然又想明白一件事：我靠！原来这冯然这厮每天上班连午饭都不吃坐在那写的东西，就是这玩意儿！他闲死了他！
　　
　　肖开元又有些忿忿，但是还是按捺不住想看看其它的“冯然作品”。肖开元又随手点开了一个文件夹：。《其实谢大脚并不风流，为何全村男人趋之若鹜》的学术分析文章、《希尔顿和布兰妮，究竟谁更风骚》的精彩评论文章……一一出现在了肖开元面前。从幼齿到御姐，从西女到人妻，真是要啥有啥。
　　
　　肖开元瞠目结舌的读了一篇又一篇的淫文佳作，一次又一次的领教了冯然的笔力和想象力。当看到冯然“中为西用”的用中国传统的相术去评价希尔顿和布兰妮等西方女子长相而且分析得头头是道时，肖开元是彻底折服了，拍案了。
　　
　　肖开元也经常登陆一些黄色网站看看色情小说，但是那些色情小说的作者跟冯然这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戴着眼镜的小帅哥比起来，差的何止是一个档次？！那是天壤之别！肖开元现在有点黄山归来不看山的感觉，以后他不会再上黄色网站看黄色小说了，实在想看就偷着打开冯然的电脑看吧！密码是123456，他记下了。这一晚上，看冯然这电脑，他一共硬了12次，软了11次。看完何然写的那篇希尔顿的淫文后他一直没能软下去。
　　
　　看看人家冯然这自娱自乐的方式。骚，那是真骚啊。此等闷骚之人只应天上有，地上能有几回闻？
　　
　　冷静，肖开元需要冷静，他欣赏了一晚上淫文，当了一晚上的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到现在，活儿还一点儿都没干呢！
　　
　　正当肖开元把文件打了个压缩包准备发的时候，他又发现了一个文件夹，这个文件夹在“谢大脚”所在的文件夹下面，那文件夹名字叫“我的同事”。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肖开元再次打开了那个文件夹，文件夹里有至少十个以人名命名的文件，肖开元仔细看看，这些人里，他就认识俩，而且是刚认识的，分别是何华华和张青。
　　
　　肖开元先点开了何华华的word文档，靠，冯然又洋洋洒洒为何华华写了几千字。
　　
　　“……何华华之媚，不在于其五官，不在于其颦笑顾盼，而在于其媚骨。对，她媚到了骨头里，这很难得，也很销魂。在何华华那黑色西装套裙、黑色丝袜包裹之下的，就是她那一身如弱柳扶风的媚骨。我，一直很想摸摸。虽然她的高跟鞋接触地的哒哒声总是打断我的创作思路，但是我很想对她说的是：我很喜欢你穿高跟鞋，真的……”
　　
　　肖开元边看边琢磨：靠，冯然这小子没事儿还意淫同事，还丝袜高跟？有点儿过分了。这要是被何华华知道了，每天被这么双眼睛盯着，还不得如坐针毡？这小子也太感性了，我怎么就没看出何华华哪有媚骨。
　　
　　“我想，何华华在床上，一定很霸道，因为她眉心过宽，相术上说：眉心过宽者，主淫荡。常人眉心的距离约为一指宽，而何华华的眉心足足能容纳两指，所以她一定很放荡，而且她的手指头第三节很肥，手指头第三节过肥者，必然放荡。虽然何华华鼻梁很高很挺很漂亮，但如果注意一下，可以发现它多少有些偏斜，这样的鼻子，容易爱上有夫之妇……”
　　
　　正所谓：淫者见淫，在冯然眼中，天下皆荡妇。
　　
　　肖开元不敢继续看了，他怕他接着看下去，明天再看到何华华，自己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不过，肖开元还是禁不住诱惑又点开了文件名为“张青”的那个word文档。
　　
　　“……可能在一些22、3岁的小男孩眼中，张青算是个美女，但在我眼中，无论是张青穿吊带、短裙还是热裤，都勾不起我的欲望。因为，我觉得，她缺点儿文化底蕴……”
　　
　　肖开元总算松了口气，看了一晚上，谢天谢地，终于有一个没被冯然意淫过的了。肖开元接着看：
　　
　　“张青年龄这么小，但是却每天都是黑眼圈，这并不是她画的烟熏妆，我观察过，她的确是黑眼圈，只有习惯于夜生活阴盛阳衰之人才会黑眼圈，可见，张青年龄不大，但是性生活可能有点儿过于频繁了。而且，她的脸上肉很少，虽然看起来很骨感，很漂亮，但是这是相术上所说的皮薄少肉淫荡相。如果这还不能说明她淫荡的话，那么那天她在伸懒腰的时候我一不小心看到了她的肚脐，她的肚脐浅且露，有这样肚脐的人，绝对的放荡少女……”
　　
　　“册那！”忍了一晚上的肖开元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拍了一下桌子，闭上了眼，不忍心往下继续看了：冯然你小子，真是个下作胚，还下流得这么有文化。连人家女孩子伸个懒腰他都偷窥，而且，在他眼中，就没一个人不是荡妇。只要打个任何一个文件，经他相面的女性五官不是“主淫荡”就是“主风流”，而且，看了这一晚上，所有的word文件，全是女人，一个男人都没有，而且这些女人没一个在他眼中不淫荡的。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有文化的流氓。
　　
　　肖开元忽然有了个想法，在他电脑上，搜一下，会不会找到和自己有关的文件？
　　
　　肖开元在搜索中输入了“肖开元”三个字，果真，不到一秒钟就有个叫肖开元的文件蹦了出来。
　　
　　肖开元乐了：我看看我这面相淫荡不？风流不？
　　
　　肖开元打开了那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文件，那文件上，只有一行字，看完这一行字，肖开元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再也笑不出了。
　　
　　这行字是这样写的：“肖开元眼神飘忽浮露，明显心神不宁，心事重重……”
　　
　　肖开元觉得脊背有点冷：难道小帅哥冯然那近视镜后面那双精气十足的大眼，真能洞悉世间的一切？

七、 工作开始了
　　
　　看了15分钟项目需求，肖开元进了骆三郎的玻璃罩。工作，真的开始了。
　　
　　“看了刚才的项目需求了吗？”
　　“看到了，这个研究课题按常理来讲倒是不难，我觉得这个课题的难点在于我们对这个领域接近于完全未知，几乎没有任何二手资料可以参考，而且目前很多应用案例都是机密级的，具体成功了多少例和当前的应用情况，太难调查出来了……”
　　“……”听着肖开元的话，骆三郎微笑着频频点头。
　　
　　据说，微笑着频频点头是骆三郎的标志性动作。他永远对待下属都给与足够的信任和鼓励，无论这下属的能力究竟如何。他几乎从不打断下属的话而且极少正面批驳下属的观点，无论这下属的观点究竟有多离谱。
　　
　　肖开元觉得骆三郎虽然小有名气，但好像没什么主见，只知道频频点头。半年以后，肖开元懂了，这是本事，这就是骆三郎的本事。这本事，真的不是谁想有就能有。
　　
　　“恩，我的意思是说，我觉得这项目有些难度。”
　　“对，你说的很好，你和我的想法差不多，项目的难度的确不小，那你有信心做这个项目吗？”
　　“尽力。”
　　“有信心吗？”
　　“……”肖开元不太敢打包票，踌躇了一下。
　　“呵呵，我对你有信心！”骆三郎说。
　　“……”肖开元抬头讪笑，有点不好意思。
　　“你在我们以前公司是有名的专门操作高难度项目的项目经理，我对你绝对有信心！”
　　“谢谢……”
　　
　　骆三郎端着手里的茶杯站了起来，优哉游哉的溜达到了肖开元的身边，拍了拍肖开元的肩膀。
　　
　　“小伙子，努力吧，这个项目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你可能问为什么这么重要。那么我说说吧！你也看到了咱们部门现在的情况，我觉得吧，其实以我们公司的名气，咱们部门实现盈利那是早晚的事儿，这个我一点儿都不急。但是有一点，现在咱们部门的人士气有些低落，一定要让这个项目把大家的士气提升上来，这，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的确，没有什么能比啃下一块硬骨头更能振作士气了。
　　
　　“明白，但是，现在我部门里的这些人……”肖开元的话说到一半不说了，他也不太好意思直接质疑他那三个下属的能力。
　　“……磨练，会让大家一起成长。”骆三郎依然是那自信的微笑。
　　“……对！”肖开元狠狠的点了下头，骆三郎这句话，对于肖开元来说，太励志了。
　　“按着这个项目需求，去写标书吧！多长时间能写完？”
　　“三个工作日。”其实对于肖开元这样的咨询业老油条来说，写一份普通的标书恐怕只要几个小时，因为过往有太多的模板。他一张口就说了三个工作日，是真的想认真把这个标书写好。
　　“呵呵，给你四个工作日，周五早上给我，我们一起讨论。”
　　
　　骆三郎说完，端着茶杯出了玻璃罩，倒水去了。看得出，骆三郎很轻松。
　　
　　举重若轻是一种人生境界。
　　
　　肖开元也被骆三郎的气质所感染，回到了工位就开始准备。
　　
　　其实这个项目的客户的要求倒无特别之处，简单的说就是四部分。
　　（一） ABAB软件宏观市场情况分析。
　　（二） ABAB软件竞争对手现状
　　（三） ABAB软件现有用户应用情况
　　（四） 综合以上三点的结论及客户方自身情况，做出相应的市场战略规划。
　　
　　就以上这四点，基本上每个行业研究的案例都大概是这套路。客户的要求再怎么变，也只能是深化一下细节，其脉络肯定还是这一套。肖开元看着这套熟悉又有点陌生的东西，挺唏嘘的，毕竟，有太长时间没有接触过这些了。有点像是见到了一个失散了一两年的旧情人，千般哀怨万种思念一齐涌上心头。肖开元要是不离开这“旧情人”，或许情况还不会如此糟糕。
　　
　　肖开元看了看表，呦，11：55了，这一上午就这么就过去了，早已不习惯这种紧张忙碌的肖开元一旦找回了忙碌的节奏，还真忘了时间。的确，以前肖开元就是这么忘我的工作着。肖开元想：快到午饭时间了，等到下午，一定得给他们开个会，安排一下工作，就算没事儿也得给他们安排点儿事干，他们如此松懈，一旦项目真的接下来，工作真的展开，那该怎么办？
　　
　　肖开元在过去几年的工作里，也只当过不到一年的头头，在更多的时间里，他也是普通员工。以前他之所以成为小头头，主要原因并不是他的管理能力，而是在于他平日的努力用心工作。肖开元是个“杵窝子”，这样的性格实在不太适合当领导。以前往那一坐闷头闷脑，该管人的时候他不管，不该管的事儿却瞎管，到最后，一个部门的活儿，至少60%都是肖开元一个人干的，他不累谁累。以前的同时曾经评价肖开元：他这辈子，最多也就是像现在这样当个项目经理，管个3、4个人。3、4个人的活儿他自己咬咬牙能多干点，能勉强把项目完成，要是他管10个人他还能把10个人的活儿都干了？累死他也没这本事。
　　
　　肖开元也知道自己性格的缺陷，但他希望这次来到新公司上班，尽量树立个新形象，别让大家看出他的弱点。
　　
　　“走吧，吃饭去！”张青走到了何华华的工位上。还真是一分钟都不差，12：00点她准时站了起来，看来，她早就等着这一刹那呢。
　　“等一下，等一下……”何华华显然没张青那么闲，她忙着呢，忙着玩儿泡泡龙呢。
　　“哎呀，别玩儿了”张青开始伸手打扰何华华了。
　　“催，催，又输了……”何华华抱怨张青打扰她打游戏。
　　
　　听见她俩的对话，肖开元又开始坐在工位后面生闷气了：任何一个公司都是明令禁止在工作时间打游戏的，轻则口头警告，重则扣钱。可这俩人居然当着他的面儿讨论打游戏的事儿，何等的明目张胆。这俩人，是真没把他放在眼里。
　　
　　肖开元是越想越气。
　　
　　“一起吃饭去吧？”张青朝肖开元挥了挥手。
　　“……哦，我一会儿下去吃，现在手头有点儿活儿。”肖开元还勉强笑笑，第一天上班儿，实在不好发作。
　　“冯然，一起去吗？”张青又叫冯然。
　　“我写点东西，你们先去吧！”冯然头都没抬。
　　
　　听到冯然这话，肖开元心里敞亮多了。三个人，总归还有一个人在干点儿事。等着，下午一定给你们俩也安排点儿活干，让你们闲！
　　
　　肖开元没出去吃午饭，要了个叫外卖的电话，生着闷气咬牙切齿的把饭吃了。在吃午饭的过程中，肖开元还接了俩电话，这俩电话全是催肖开元还钱的。他这俩债主都是他同学，欠的钱也不是很多，但是不接总不成吧？
　　
　　肖开元头有点大，还有点流虚汗。他总不能在办公室里接这样的催债电话，被同事听见怎么办？每接一个电话他都得出去，急匆匆的走到写字楼里的步梯里站在那消防栓旁边儿小声接打，接打的时候还得贼眉鼠眼的看着有没有同事误闯进来。
　　
　　还是把手机静音吧，虽然昨天刚刚把情景模式调成了正常，但是没办法，这么下去，也没法正常工作了。
　　
　　肖开元已经能够不畏惧这催债的铃声，但是他毕竟还要在乎身边人的目光。
　　
　　肖开元把手机静音了，自己也平静了下。他发现：何华华、张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和另外一个女同事三个人在一起叽叽喳喳说话。
　　
　　本来就被催债电话弄得心情烦躁的肖开元的汗滴答了下来，他生平最惧怕的声音就是几个女同事在午饭结束后聚在一起聊天的嘈杂声，他一向都怕。每天午饭后，几个女人往某个工位上一聚，一个坐着的，几个站着的，话题从生活到工作到明星八卦无所不包，那动静虽然不大，但对于被动听众来说，有甚于五台大拖拉机，有甚于三台重型挖掘机，有甚于一个大型集约养鸡场。
　　
　　肖开元擦了擦汗，看了一下电脑上的时间，恩，她们顶多再说10分钟了，顶住，一定要顶住。她们三个乐在其中，嬉笑怒骂没完没了。肖开元对于她们的话题实在不感兴趣，但女孩子说起上海话，总是急促又快速，机关枪似的，句句都崩到了肖开元的耳中。
　　
　　“昨天晚上你相亲去，怎么样儿啊？”张青问何华华。
　　“有点胖，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啊！”
　　“反正我拒绝一切有小肚子的男人。”何华华说这句话的表情挺倨傲的，就好像她是上海滩的女王，全上海的男人像是一群被买卖的奴隶一样被绳栓着走到她面前，然后她轻描淡写的说一声：把有小肚子的男人全给我拖出去斩了。
　　
　　“我也不要有小肚子的男人。”张青马上表示认同。
　　“对，男人长的也不用太帅，但一定不能臃肿。”另一位女同事说。
　　“就是，而且男人不能没品味。”何华华接腔说。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呢，说说呗？”
　　“学历么，大学本科就可以了，研究生也可以，但也不要太高。博士不要，在国内读博士的更是不要。26岁到30岁之间，我不接受姐弟恋。身高在178cm到183之间最好，可以不是上海人，但也必须是浙江或者苏州、无锡的。也没必要太有钱，但一定要专一。房子必须要有，工资也不用太高，只要……”
　　
　　肖开元第一次认真的端详了一下站在离他仅有4、5米的何华华。何华华是典型的上海姑娘的身高和长相，白白的皮肤，约165cm的身高，看起来多少有些丰满，但绝不胖。仔细看看五官，除了鼻梁特别高基本没有什么的优点，当然也没什么缺点。鼻梁高的人总是让人感觉气质不错，但坦率的说，何华华最多最多也就是能打75分。
　　
　　听着何华华那通喋喋不休的择偶要求，肖开元心想：或许你要求的那样的男人在上海的确能找出一些来，但数量绝不会很多，人家为什么要选择你呢？人家为什么不去选择更年轻更漂亮的姑娘？
　　
　　此时肖开元又抬头看了看冯然：嗬，这哥们儿，貌似连外卖都没叫，连饭都没吃，一直在那埋头写东西，对于耳边那些拖拉机什么的似乎真能做到充耳不闻。忍耐已经接近极限的肖开元是真佩服他，他的这种境界，肖开元绝难达到。
　　
　　……终于，捱到了下午开工的时间，这五台拖拉机、三台挖掘机、一个养鸡场终于消停了。
　　
　　“一起去会议室，简单开个小会。”肖开元是狠下心给大家安排工作了。
　　
　　会议室里，肖开元给他们三个人每人都多少安排了点工作，工作量不大，但是要求他们三个下午下班前必须交给他点儿东西。尽管肖开元的年龄和冯然、何华华两人差不多，但是实际工作经验和工作能力肯定远胜此二人。
　　
　　肖开元给他们的任务是做探索性研究。探索性研究通常是做行业研究的第一步，多数都是为了撰写策划书准备。
　　
　　冯然的任务是：搜集一些网上的关于ABAB软件的二手资料，有多少搜集多少，搜集完以后，简单的整理到一个word文档里。
　　
　　何华华的任务是：在自己的电脑里和公司服务器的共享文档里找出一些以前公司所做的类似项目的策划书，找到后，打包发过来。
　　
　　张青的任务是联系一些外部的资源，跟公司的访问部门简单的联系一下，问一下他们在客户的竞争对手公司里有没有熟人，如果有，那么先简单的了解一下行情。如果没有，那么去联系一个肖开元以前认识的人，或许他能够提供一些基本的信息。
　　
　　他们这三个人都是死任务，必须在下班儿前完成。
　　
　　肖开元是个一向对工作认真负责的人，他安排以上三件事儿，一般老资格的咨询顾问都不会安排人去专门的干，自己简单的了解下也就可以了。总是以刚刚毕业第一天上班新员工的精神来认真工作，这是肖开元的优点。
　　
　　果然，肖开元的工作态度也多少带动了些大家的工作积极性。毕竟是新来的小领导，总归得给点儿面子。
　　
　　这一下午，每次肖开元抬头，看见的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何华华不泡泡龙了，开始一个文档一个文档的整理，偶尔还打个电话问其它部门的同事要一些相关的文件，看来挺认真。
　　
　　张青的MSN的窗口虽然还在开着好几个，但是显然聊天的频率显然低了很多，更多的时间是在不停的打电话。
　　
　　冯然也在一大陀一大陀的往word上黏贴文字。
　　
　　尽管不知道这三个人究竟能把活儿干成什么样儿，但肖开元还是很开心的。虽然这三个人的能力有待考验而且以前的工作态度比较不端正，但是干起活儿来还是像模像样的。而且，他这一下午也没接到催债的电话，这让他更加开心。
　　
　　快下班的时候，肖开元又接到了骆三郎的电话，还是要跟他沟通一下这项目的事儿。
　　
　　“临走时，麻烦把做好的文件发给我！”肖开元嘱咐冯然和何华华。
　　

搜狐近期要举办个活动，要为本书《东北往事I黑道风云20年》中的一些配角海选演员
　　
　　最近，的确有不少影视公司在联系我和出版商，希望把这小说改编成电视剧。而且，也有几位大家十分喜爱的演员最近在读这本书。一部电视剧中不可能有太多的大牌演员，大牌演员通常就是几个主角，而书中的那些配角，肯定需要一些不太出名的同学来担当。所以，我十分希望各位网友报名参演。除书中的四个主角：赵红兵、沈公子、李四、张岳外，其它所有的角色大家都可以报名参演，然后由网友根据参赛选手与书中人物形象的匹配程度评出各个人物的最佳网友演员，如九宝莲灯、黄老破鞋、李老棍子、李洋等等等等。即使不会最终参与电视剧或电影拍摄，也将会获得本人签名的《东北往事：黑道风云20年》系列4本书一套。
　　这是个娱乐的时代，希望各位同学们都能拿出点娱乐精神来踊跃报名。不为别的，就为好玩儿。
　　
　　报名格式如：
　　1）报名参演：老五
　　个人宣言：“我长的一看就像是个蹬三轮车的”（总之，形象要接近越好，个人宣言越霸道越振聋发聩越好。）
　　
　　2）再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和照片儿，发送到组织者处。如果能有经典桥段的视频，那就更好了。联系信箱：heidaok@163.com

请在本周三之前务必发往邮箱！紧急！

希望朋友们踊跃参加，多多支持，谢谢各位！

楼主：孔二狗
　　一个月以后再更新，不过我会每天都来的……
　　
　　电视剧《潜伏》里曾有一段这样的经典台词：
　　
　　翠平说：“我现在就要去杀了他。”
　　余则成回答她说：“我们的任务，是要潜伏下去。”
　　
　　我的任务，同样，也是潜伏下去。
　　
　　我叫孔二狗，是个每日提着笔记本电脑像是老鼠一样在上海地铁里钻来钻去的小白领。每天清晨地铁上的那个孔二狗，左手扶着列车的钢管，右手提着个笔记本，表情木讷。偶尔踩了人家一脚，还会遭到怒骂，所以，地铁上，我胆子一直很小，动作一直很拘谨。我也幻想过在地铁上的艳遇，可是，已经沿着同一条线路足足乘了六年的我，截至目前，还没有，尽管可以有，但是真没有。但以后，或许有。人必须要给自己以梦想，否则很难有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所以，我必须得说服自己坚信，尽管过去的六年一直没有地铁艳遇，但明天，真的或许有。
　　
　　总之，我，孔二狗，扔进上海地铁的人肉海洋中，没人会注意，没人会认得出来，更多的人会认为这个身高180cm左右的汉子，站在这本来就拥挤的地铁车厢中，有点占地方。
　　
　　每天我沐浴在阳光下的时间并不多，从地铁站走向写字楼的那几步，是我沐浴在阳光下为数不多的机会。我可以坦率的说：每天早上的这几步路，总是我生命中最值得憧憬的时光。
　　
　　因为，只要到了办公室，我就可以插上网线打开电脑，电脑的另一边儿，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网友在那等着我，或许，有很多网友已经等不及开骂了。
　　
　　通常，只有欠钱的人才有这待遇。其实，我并没有欠他们很多钱，真的没欠，我花钱，一向挺省的。但是，我欠他们文章。听说过欠文章的吗？没听说过？那么太好了，恭喜你，你今天听说过了。生活中，我要是欠了朋友的钱，未必会挨骂，但是要是欠了网友的文章，我一定会被骂。所以说，欠文章，永远比欠钱更可怕。
　　
　　这一切都来源于我在2007年圣诞节过后一个无聊的下午在天涯上写的一篇文章，那篇文章的名字叫《东北往事：黑道风云20年》，本是一个无意之作，结果，这篇文章受到了太多的网友追捧，在过去的一年半中，该文在天涯的点击率已经达到了2400多万，回复也有了20几万，据说，是天涯杂谈第一高楼，更可怕的是：转载这篇文章的网站无数……
　　
　　很多网友，每天按烂了F5，在等我更新……
　　
　　而此时的我，多数时间都是在埋头干活儿，不是在更新。我干活儿，是为了生计。毕竟，老板给我开工资，网友不给我开工资。
　　
　　老板不知道我是孔二狗，同事不知道我是孔二狗，扫地的阿姨不知道我是孔二狗，单位的司机也不知道我是孔二狗。
　　
　　没办法，我必须要潜伏。
　　
　　因为，我经常很不厚道的在上班时间写贴更新。我本来是个厚道的人，知道拿了老板的工资，不该在上班时间搞这个。但是被网友骂急了怎么办呢？只能出此下策。
　　
　　上班时间写小说，浓眉大眼的我必须要贼眉鼠眼，因为怕被同事看见。但也不能太贼眉鼠眼了，否则会被人认为是在上黄色网站。一个浓眉大眼的人无奈只能贼眉鼠眼，悲哀啊！悲怆啊！
　　
　　本来我还没有太大的必要贼眉鼠眼，因为我的工位是正对着老板的玻璃罩子，电脑屏幕背对着玻璃罩子，但这一切都在2008年夏日的某一天更改。
　　
　　“Alex，你的工位换一下吧，换到这边儿来，背对着我，离我也近一点儿。”
　　
　　尽管老板说得挺温柔，但我知道，老板发现我自从2008年初以来工作效率骤然降低，心生疑窦了。我背对着他，那么我电脑屏幕就正对着他了……
　　
　　这次换工位的结果是：我小说更新的速度慢了许多。
　　
　　但，我还要潜伏下去，余则成是为了革命，我是为了生活和那个无聊的下午开的帖子。一旦暴露，发现我上班时间的更新，那应该不会是几句训斥那么简单。
　　
　　有时候看到有同事打开天涯上那个《东北往事：黑道风云20年》的帖子在上班时偷看，我总是一脸坏笑，偷摸的坏笑。
　　
　　值得庆幸的是：一年半以来，我峨眉峰孔二狗一直没暴露，我的“电台”，也没被发现。
　　
　　昨天早上，我又挤上了上海地铁，我又是带着艳遇的憧憬挤上了上海地铁。拥挤地铁上，人手一份《时代报》，我左右瞄了一眼，赫然发现，大家都在看同一篇文章，那文章占了《时代报》整个的一个版面，而且还是彩色的，标题是：“孔二狗与黑道风云20年”，我又仔细的看了一眼，那上面，赫然还有我在凝神思考的照片，彩色的。
　　
　　我挡住了脸，低头赶紧下了车。
　　
　　对，我要继续潜伏下去。
　　

发表时间：2009-06-23　11:22:04

楼主：孔二狗
　　　讲不出再见
　　　　
　　　　前几天，我在天涯和博客（我只去这俩地方）上说了一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散了吧。
　　　　
　　　　这话说完，自己挺伤感，也挺纠结，还有点想哭。就这么结束了？
　　　　
　　　　我说过，四部，只是个开始。我要写10几部，支持俺继续写的同学当然很多，而且还提出了建议，真的谢谢大家。尽管即使没几个人看我的帖子，我也会写完四部，但是绝对没有这么快完成。
　　　　
　　　　我会写下去的，这样，咱们约定个时间吧。今天是6月22号，咱们约到一个月后再见，也就是7月22号，如何？
　　　　
　　　　我要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干点儿其它的事儿：
　　　　
　　　　1， 第四部我自己最不满意，所以我会修改第四部，我预计第四部会删除一大部分内容，增加一大部分内容，其强度，不亚于重写，可能要耗费我太多的精力。比如第三部，在交稿时我对后半部分不满意，增加了很多段落，也删减了很多无病呻吟，整整写了十天，自己翻开一看，改了四分之一。我对第四部最不满意，所以，修改时间可能更长。
　　　　2， 写完那个《江湖，那个别样的江湖》，那部小说大概有22-24万字，是参加人民文学出版社和蓝狮子工作室举办的大赛的帖子，合同也签了7月15日交稿，而之前我由于家事一直没能更新。所以，我还是要坚持继续把那个写完。这也挺耗费精力。能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发表篇小说是我从儿时就有的梦想，后来被学习、工作和生活给磨灭得差不多了，但这几天，我又燃起了这个梦想，希望大家理解。
　　　　3， 我还有些琐碎的事儿，自己还有挺多手头的事要处理。再说，也需要时间来沉淀。
　　　　
　　　　所以，我7月22号回来，咱们继续热闹。下一部小说是《1982年的流氓》，我相信，大家一定会喜欢看。
　　　　
　　　　我曾在一年半以前承诺过：4部小说一定写完，一定会写到80-100万字。在大前天，我做到了。
　　　　
　　　　现在我再做出一个承诺：在我即将写的11部系列的黑道小说里，至少会在天涯和博客全文更新4部，至少。
　　　　
　　　　对了，第三部和第四部的改动肯定比较大，可能有童鞋会问：你改完了，咋不把最终稿发出来呢？怎么这么鸡贼呢？我要做个解释：有的地方有大批量删减，有的地方是琐碎的细节修改，改到现在，我也不清楚究竟改了多少地方，而且，最终的出版稿，是不会到我手里的。编辑是用纸稿修改，然后纸稿核红，然后出片儿……电子版的基本不可能到我手里。
　　　　
　　　　而且，在书出版之后的几个月，大家可以去新浪之类的地方去看，那地方发的，基本就是出版稿，也是免费的。当然了，要是忽然新浪收费了（应该不会），那也别怪我，肯定不是我指使的。
　　　　
　　　　好了，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跟大家暂时告别一下。：）
　　　　
　　　　最后我一定要说一句，谢谢大家的支持，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什么都不是。虽然我很少回各位的留言，但是几乎天涯和博客里每个回帖我都认真的看过，谢谢大家。
　　　　
　　　　一个月后见。
　　

发表时间：2009-06-22　14:16:22

楼主：孔二狗
　　　　五十、醉生梦死【一会儿有事儿，开会回来，再改一下第五十节，重写一遍，然后，就结束了】
　　
　　李四想收拾袁老三，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李武把话说到这份上，把事做到这份上，李四肯定对李武也没法下手。那气该朝哪儿发？袁老三呗！无论是王宇对断指那夜的描述还是张岳的旧怨，都够李四在他头上砸一箱啤酒瓶子的。袁老三是被李四打懵了，血都淌进了眼睛。
　　
　　李四砸起来没完没了。
　　
　　据说，站在茶几上瘦小枯干的李四抡酒瓶子的气势，让赵红兵等人看着都心惊肉跳，每抡一下，让在场的这些江湖大哥都觉得窒息，极度窒息，连按着袁老三的费四和小纪都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气势，都觉得窒息。
　　
　　多少年没人看见过李四动手了，5年前？10年前？上次看见好像还是归拢赵山河的时候。上次虽然在收拾段峰的时候李四出手了，但是那天是晚上，大家都看不见他怎么动的手，而且，在场的江湖大哥也不多。今天，在场的那些社会大哥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李四可以在90年代的广东曾号称“X帮三虎之首”、“X山第一打仔”了。李四这体型，怎么看都和老虎没关系，怎么都看都和猴子有关系。直到今天李四动起手来，大家都知道了，眼前这瘦小枯干的李四，就是一只猛虎，下山猛虎。
　　
　　百兽之王。
　　
　　拿着长短不一的枪支挤在门口的那些小弟，和这百兽之王比起来，那就是獐、獾子、刺猬……
　　
　　和认识袁老三的人不少，但除了李武，没一个人敢拉着。
　　
　　李武站在地上，李四站在茶几上。李武大概1米80，李四最多也就1米72，但李四站得比李武高。
　　
　　“四儿，你要打就打我吧！他是我朋友。”李武看明白了，再打下去，袁老三非被打死在这里不可。
　　
　　李武站在茶几下拉着李四的左胳膊，尽管李四抡啤酒瓶子用的是右手，但李四还是停手了，手里还攥了一个整个的空啤酒瓶子。
　　
　　李四停手后只说了一句话，据说这句话极其幼稚，10岁以上的儿童说出来，都会被人嘲笑。但是今天，这句被李四用他那特有的嘶哑低沉的嗓音一字一顿的说出来，没有一个人笑，别有一番滋味，是经典。
　　
　　“李武，你究竟是跟他一伙儿，还是跟我们一伙儿。”
　　
　　这句话就像是二龙小时候被人欺负了拉拢二狗去帮他打架时经常说的：“你跟我一伙，咱们俩去削他们去，你别跟他们一伙。”这是童真，也是正常人的心声。但是成年以后，再也没有人好意思说这句。但，今天，李四就说了，就说得这么直接，就这么儿童般的直接，问出了赵红兵、费四、沈公子等人一直以来的心声：“你李武，究竟跟谁一伙儿，你告诉我你的立场！”
　　
　　无论是王宇被砍，李四被点，还是赵红兵满月酒上发生的事儿，其实在这些混江湖的人看来，都不算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儿，一顿酒喝下去，事儿就没了。只有李武和袁老三成天混在一起这事，才是真真正正让赵红兵、李四等人不能接受的，这是道义问题。赵红兵等人对李武所有的不满，几乎皆源于此，李四这句话还可以翻译一下：“你是不是为了钱和前程，就能跟从小照顾你的张岳的最直接的仇人在一起。现在我问你，钱和兄弟情，你选哪个？！”
　　
　　李武的智商，当然明白李四问这句话的目的。他也知道，只要他说一句：“我和你们一伙儿，一辈子的兄弟，他算个鸡巴。”今天，这大年夜，10几年的兄弟，就还是兄弟。
　　
　　但李武，踌躇了。
　　
　　“四儿，你要打，就打我吧。”李武没回答李四的问题，模棱两可的在转移话题。
　　
　　李四看出了李武的踌躇，他的问题，又再问了一遍，第一遍，李武还可以转移话题，这第二编，是李武的必选题，而且给李武出的这个题，显然是单选题。
　　
　　“李武，我再问你一遍，你究竟是跟他一伙，还是跟我们一伙。”
　　“……你们都是我朋友，都是我兄弟。”
　　
　　李武做错题了，李四给他出的是单选题，可是他做了双项选择。他已经看清了题意，是单选，但他还是双选了。
　　
　　这是李武的本性。
　　
　　听完这句话，本来对着袁老三站着的李四回了头，转向了站在他侧面的李武。
　　
　　“李武，我们曾经是兄弟。今天，我不要你手指头了，但你得挨我几啤酒瓶子，行吗？”
　　“……”
　　“李武，我操你妈！”
　　
　　李四一啤酒瓶子抡了下去，酒瓶子碎了，李武的头上，也开了花。
　　
　　“操你妈，别动我大哥！”李武的几个小弟掐着双管猎枪冲进了包房，枪指着李四。
　　
　　这两年李武的这些小弟混得够嚣张，手头也够硬。
　　
　　王宇等人也冲了进来，包房不大，人挤着人，涌进了至少30个人，至少有10把枪互相指着，一片混乱。
　　
　　李四手里攥个带着玻璃棱子的啤酒瓶子嘴，转过了身。“刚才，是你骂我？”，的确，李四太多年没被人骂过了。
　　
　　“你再动我大哥一下？！”
　　“这没你事儿……”李武赶紧拉那小弟。
　　
　　一切都晚了。
　　
　　李四左手一把抓住指着他的枪管向左一掰，从茶几上向前一跃，跳下的同时，手里的啤酒瓶子嘴捅进了李武的小弟的肚子里。
　　
　　李四出手太快，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几乎所有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据说李四曾经无数次空手夺过枪，从没失手过，因为
　　
　　“你别动他！”李武看见李四捅了自己的小弟，眼睛也红了，一把抓过了李四的领子。
　　“滚！”李四一肘把李武打到了一边。
　　
　　小弟被捅，自己又被李四打了一肘的李武顺手就从小弟手里拿了把枪：“四儿，你再动！”
　　“你动动试试！”王宇的双管猎枪也指向了李武。
　　
　　全场这下都安静了。
　　
　　“都把枪放下！”赵红兵冲在了几个人中间。
　　
　　“我操你妈！”李四伸手就去夺李武手中的枪。
　　
　　赵红兵也去按李武的手。
　　
　　一辈子就没开过一枪的李武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手足无措，竟然扣了扳机！
　　
　　李四倒下了。
　　
　　李武也倒下了，王宇开的枪。
　　
　　就在此时，歌厅外的鞭炮声几乎是齐声响了，12：00到了，在全市齐鸣鞭炮的时候，两声枪响，几乎听不见什么动静。
　　
　　赵红兵的手，还按在已经倒地的李武的手上。已经被爆头的李武，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枪。
　　
　　那把枪，要了李四的命，也要了自己的命。
　　
　　李四的手，还攥着李武的枪管。
　　
　　李武倒在了李四的身上，这两个生前貌合神离的兄弟，死在一起。
　　
　　据说，那天，倒在地上的李四，是赵红兵有史以来见到他眼睛最大的一次。
　　
　　眯了一辈子的眼睛，临死，睁开了。
　　
　　10分钟后，警车来了，拉走了尸体，也带走了包房里的很多人，包括赵红兵、包括袁老三，包括费四……
　　
　　每年大年初一，赵红兵家都是全市最热闹的家。但今年，不一样。
　　
　　直到早上9：00，赵红兵家楼下才来了第一辆车。那车，是奔驰。奔驰上就下来了一个人，步履有些蹒跚，他真的已经老了，50多岁了。他本来还没这么老，15分钟前还没这么老，只是，他在兴致勃勃赶来赵红兵家拜年扯淡喝酒的路上，接到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让他老了，让他每迈出一步，都觉得脚下有千斤重。
　　
　　敲开了赵红兵家的门，这个老头没看见高欢，没看见五妹，更没看见赵红兵，只看见了李洋，还有那群在赵红兵家客厅嬉戏的孩子。
　　
　　“刘海柱刘大爷来喽！刘大爷过年好。”张岳的儿子喊。
　　“……”刘海柱想掐掐张岳儿子的脸，伸出了手，又缩了回去。
　　“刘大爷，我爸什么时候回来？”李四的姑娘，乌黑乌黑的眼睛盯着刘海柱。
　　“……”看着这双乌黑乌黑的眼睛，刘海柱喉头有些哽咽。
　　“我爸什么时候回来？我妈呢？”
　　“你爸爸出差了。”刘海柱强忍着。
　　“刘大爷你撒谎，我爸爸说好了回来要教我吹口琴。”
　　“……刘大爷也会，真会，刘大爷真的会吹口琴，刘大爷教你。”刘海柱勉力控制着，呼吸有些局促。
　　“我不要你教，我要爸爸教。”
　　“……刘大爷教你，听话，刘大爷教你。”刘海柱抱起了李四的姑娘，鼻子一酸，两行浊泪，终于淌了下来。
　　
　　这个时候，还有一个人在落泪，只是他不在赵红兵的家中。他已经喝了一夜的酒，从凌晨12：00，一直喝到了现在。
　　
　　他身材又高又肥，但是，也已经有了些驼背。他自己一个人霸占了一个包间喝酒，这个歌厅的隔壁歌厅，昨夜，曾发生了全市有史以来最大的枪案。而且，死的那两个人，他都认识，都曾和他称兄道弟，而且，那些当年和他一起称兄道弟的朋友，昨夜，也几乎全被警察带走了。
　　
　　他面前的桌子上，至少摆了20多个空啤酒瓶子，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喝的。
　　
　　在过去的这一夜中，他想起了，当年，他骑着一辆二八大卡，上面挂着一个录音机，后面跟个狼狗在后面，何等的快活……
　　
　　他想起了，多年以前的那个国庆节，一群血气方刚尽情的挥洒着青春的年轻人，酒后跪在那饭店桌子旁边，三个响头磕了下去……
　　
　　他想起了，他儿时最好的那两个玩伴……
　　
　　那些凌乱但让人心暖的往事，那些当年的兄弟情……
　　
　　这些，他都不想记起，他都想彻底忘记，但是人越想忘记一件事儿就会记得越清楚。
　　
　　大醉中的他，忽然想起了他曾经看过一部电影，那电影上说，传说中有一种酒,喝了以后可以忘记一切。恩怨爱恨情仇都会忘记。
　　
　　电影上说，那种酒，叫醉生梦死。
　　

发表时间：2009-06-20　08:51:50